近日，一款售价仅300元的“无感监控软件”引发热议，据报道已有知名企业和高校采购部署该软件。网上信息显示，网民对该软件的生产、销售和使用的正当性，普遍持质疑态度。
这套被包装为“终端安全管理系统”的软件，安装仅需数十秒，安装及运行过程无弹窗、无隐私条款提示，员工无法察觉或卸载。其控制端可实时抓取微信、QQ、钉钉等社交软件的文字、图片、文件及视频内容，同步开启屏幕录像和浏览器记录监控，甚至远程下载硬盘文件。其技术手段与病毒木马相同，多款主流杀毒软件均无法识别风险。
首先需要明确，利用工作单位配置的电脑、网络进行与工作无关的活动是不适宜的，单位有权采取措施加以防范和制止。但防范制止的方式方法必须合法。在未事先告知的情况下以监控软件监控员工个人社交媒体，这种做法大有问题。员工非囚徒，职场也不该成为数字化牢笼，暗中监控不仅冒犯员工人格尊严，还可能涉嫌侵权违法。
根据宪法规定，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保护。用人单位通过隐蔽软件获取员工个人社交媒体的聊天内容，无疑侵犯了这一基本权利。聊天记录中通常包含大量个人信息和私密信息，未经同意窥探、收集这些信息，涉嫌违反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和《民法典》的相关规定。这种侵权行为严重到一定程度后，用人单位及相关责任人可能构成“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”，需要承担刑事责任。
用人单位基于提高工作效率、保护商业秘密等合法目的，对工作区域和网络设备进行监控，是允许的。但监控只能针对工作行为，不能侵犯私人空间。并且，相关监控方式和设备应提前明确告知，对个人信息的采集遵循“知情同意”和“最小必要”原则。如果单位不认可员工在工作设备上安装和使用个人社交工具，可以明文禁止，违者照章处罚，这都没问题。如果没有相关规定，却又试图通过技术手段暗中监控，则显得十分不地道，即便有理由也令人不齿。这种“恶心”人的做法，暴露出管理者法律意识的淡薄和管理方式的粗暴，对用人单位的危害将远远大于收益。
从管理角度出发，这种暗中监视、偷窥员工个人社交活动的做法，严重破坏用人单位与员工之间的信任关系。员工在单位工作，本应在一个相对自由、宽松的环境中发挥自己的才能，为单位创造价值。当他们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私密交流都可能被监控时，难免会产生极大的心理压力和背叛感。这种负面情绪不仅会降低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和创造力，还可能引发抵触情绪和反抗行为，进而影响到用人单位的整体运营效率和团队凝聚力。
实际上，防止员工上班时间“摸鱼”，或者泄露机密信息，完全可以采取更加正面及人性化的方式。例如，打造受尊敬企业，增强员工向心力；建立清晰的目标管理制度，让员工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；提供必要的培训和支持，帮助提升工作效率；实施灵活的工作安排，鼓励自我管理和时间规划；营造积极向上的组织文化，激发员工内在动力；或者干脆像网友建议的：工资奖金给到位，让大家愧于上班“摸鱼”。对于违反规定的员工，则采取公开透明、事先告知的纪律处分措施，以便既维护规则的严肃性，又体现对个人的尊重。
以上办法，无疑需要用心用情、费时费力，而且效果也不一定立竿见影。相比之下，仅花300块就实现对员工的“无死角监控”，可能显得收效更快速，“性价比”更突出。然而，后者实际上是一种短视行为，会让用人单位损失无数个300块，乃至最终被员工和社会抛弃。
尊重员工的人格尊严和隐私权利，是用人单位赢得员工信任和支持的重要基础。暗地里监控员工私聊的行为，无论是否有理由，是否触碰法律底线，都是对组织伦理和道德准则的背离。真正有远见的用人单位，应当致力于构建基于相互信任和尊重的工作环境，通过正向激励和文化引领，促进员工与组织共同成长。一个连员工基本权利都不尊重的用人单位，很难想象它能在社会上立足，遑论成就一番事业。奉劝某些用人单位的管理者，放弃那些令人不齿的小动作，拥抱阳光下的大智慧，才是通往成功的正道。
（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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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新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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